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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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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22-01-13 10:35來源:曾錚律師

小時候的年飯,不僅是團圓,更是美味。


在我上大學之前的每個大年三十,都會回到外婆家去吃年飯,那時我媽媽的兄弟姐妹們都健在,三個舅舅家和兩個姨家各有一個獨生子,一到過年,六個小家的親人都會聚到外婆那里去。外婆總是在過年前的十天半月就開始獨自準備一個大家庭的年飯,雞鴨魚肉等食材,她都會提前儲備,必須吃生鮮的家禽和大魚,她會從菜市買回去養在后院好幾天,待到大年三十當天再做成新鮮大菜。她老人家還有一門獨門絕技——能在過年前刷好幾十斤的醬肉,兒孫們除了在年飯上享受美味,吃完年飯各家還可以分得上好的幾塊,提回小家繼續吃上幾頓。


我媽媽那一輩人,會在大年三十的上午就開始回外婆家忙碌,擇菜、清洗、擺盤、宰切雞鴨魚……他們兄弟姐妹各有分工,沒人閑懶。過年總是孩子們一年中最快樂的時光,我們幾個孩子在大年三十下午就聚在一起,在后院玩起嬉鬧追逐的游戲。也許因為聚在一起太過難得,玩得盡興過頭也是常事。四舅家的表弟實在興奮,高聲哄鬧著倒退了好遠,突然,他一屁股坐進了外婆盛水養魚的大盆里!并且,他用那沉重的屁股瞬間坐死了一條大魚!表弟的褲子大衣全部浸透,滿褲襠兜滿又絲滑又冰冷的養魚渾水。我們其他幾個孩子先是驚呆了幾秒,緊接著放聲大笑,捧腹捶胸,東倒西歪。只有姨媽家的大哥很快鎮定,過去把小表弟從大水盆里拉起來,然后派出另一個小表弟悄悄去通知四舅媽過來帶自家兒子火速回家清洗換衣。我和大哥經過短暫商議,去正在干活的大人堆里把最擅長廚藝的五姨父拉了出來,在他耳邊竊竊并怯怯地報告了我們孩子的“現場事故”。五姨父聽完會心一笑,冷靜果斷地去養魚盆里挑出那條被坐死的大魚,嘩嘩幾下刮去了魚鱗,又麻利地清理了內臟和魚頭。他吩咐五姨切出紅色和綠色辣椒,又準備出一些酸菜葉子。大家都非常清楚:外婆出身大戶人家,過年是有些規矩和講究的,要是讓她老人家知道剛才發生的“悲喜劇”,不僅小表弟要挨批,外婆還會忌諱好好的年年有“魚”先被孫子“坐斃”。眾人無比默契,沒有人透露這個風聲給外婆,我們小孩繼續游戲,我媽媽那一輩人繼續做飯的做飯,炒菜的炒菜,擺桌的擺桌,井井有條,平穩有序。


到了年飯的正點兒,亮紅金邊的晶瑩剔透的醬肉薄片端上了飯桌,鄰近的還有香腸、臘肉和鹵菜拼盤,在雞湯、燒鴨、燒白肉、枕頭肉等重重硬菜之中,最顯眼的是那條紅綠辣椒黃色酸菜被子覆蓋全身的大魚。幾個孩子望向那條大魚,擠眉弄眼,咧嘴嘻哈。舅舅們、姨媽們佯裝無事,微笑不語。只有外婆她老人家蒙在鼓里,開開心心地張羅兒孫們吃這吃那,一大桌的美滿喜悅之氣徐徐升騰彌漫開去……


如今再回想小時候的年飯,不僅是美味,更是——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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